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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刚才还在的啊?”魏琛左右看了一圈,没见着他以为能轻易找到的人,开始犯嘀咕,“刚刚明明在的,老夫专门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张新杰问。

当时魏琛是跑在大部队最后面的,他在快到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叶修和王杰希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出来之后注意力就被外面的景象吸引过去了,他确实没有确认过那两人是不是出来了,但出口附近既没有崩塌,也没发生任何变故,按理说应该不能跑着跑着突然就没影了的。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纷纷皱起了眉头。陈果和唐柔这时候也跑了过来,问有没有见到叶修。

“过去看看。”喻文州示意出口的方向。这种时候断然没有单独行动的理由,他不认为那两人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玩儿失踪,那只有可能是在出来的时候遇到什么状况了。

几人往地下水道的出口走去。微草的人找不到王杰希,也正在焦急,许斌安抚过队员的情绪,走了过来。

从出口进去,大概有60码的距离是完好无损的,再往里,通道已经完全被崩塌的落石堵死了。“你看到的时候他们跑到哪儿了?”张新杰问魏琛。

魏琛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是过了这条线的,他们后面还有一段路都是好着的。”

职业选手的距离判断,没人会打问号,于是按理说叶修和王杰希应该是出来了。

可是,人去哪儿了呢?

喻文州招来信鸽,试了一下,鸽子扑腾了两下就回来了,怎么也不肯飞上天去。情形一下子变得非常诡异,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喻文州手里的鸽子。

“他们在信鸽到不了的地方。”喻文州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或者……离线。”

“开什么玩笑……”黄少天的表情有些茫然。

喻文州无奈地叹气:“我也希望是开玩笑。”

然而摆在眼前的状况就是如此。

“周围再找找。”张新杰说,“重点留意有没有隐藏的副本入口。”


叶修是被人吵醒的。那家伙真是非常吵,一个劲儿地嚷嚷着叫他起床。

起床?叶修半抬起沉重的眼皮,觉得不太对劲。

他感觉自己真的躺在床上,莫名地还有些熟悉感。那家伙还在叫唤,吵得叶修脑仁儿疼。

“沐橙别喊了。”叶修扶着头坐起来,昏昏沉沉地也顾不上去看那个吵醒他的家伙。

“沐橙?”那人声音又提高了一些,“你丫睡昏头了吧,给我醒醒!”

一巴掌招呼在他后脑勺上,叶修一怔,猛地清醒了过来。

这个声音……

“沐秋?!”

床边的人挂着一幅“你没救了”的表情,可不正是苏沐秋?

“嘴张那么大做什么?”苏沐秋投过来鄙视的眼神,“第一天见我吗?好了别发呆了快起床,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居然赖床到现在,真有你的,老吴都急死了好吗!”

今天什么日子?叶修很想这么问。他注意到苏沐秋提到了老吴……吴雪峰?

总觉得什么地方就是不对劲,他茫然地扫过屋内的陈设。很明显,这是他在嘉世俱乐部的宿舍房间,这地方再怎么他也不可能忘记。

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最后定格在墙上的挂钟。叶修一个激灵,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来。

“靠,比赛!你怎么不早说!”他推开苏沐秋,抓起衬衫往身上一套,直冲洗手间。

“我说得还少吗,你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苏沐秋在后面嚷道,“快点快点,再磨蹭就不能进场了!”

每场比赛的选手名单都是早就提交了的,比赛开始前选手进场有时限,不能按时到的将会被取消本场比赛资格。

叶修风驰电骋地卷进洗手间,又风急火燎地卷出来,苏沐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叶修抓了条裤子笼统套上,一边系皮带一边就跑了出去,门都忘了关。

“这会儿急成这样早干嘛去了……”苏沐秋帮他带上房间门,跟了上去。


这场比赛是嘉世的主场,场馆倒是近,就在俱乐部隔壁。叶修一路飞奔过去,踩着入场截止时间冲进选手通道。吴雪峰远远看到他和苏沐秋跑过来,站起来冲他们招手。

终于在选手席上落座,叶修一个劲儿大喘气。真是好久没这样剧烈运动了,几百米的距离,跑得他肺都快吐出来了。

联盟工作人员前来确认了双方出场选手,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第三赛季啊,叶修想,真怀念……咦,他刚刚在想什么?怀念?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从起床开始,好像就频频产生一种错位感,回头去仔细思量,又完全不知道哪里不对。叶修任由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场中逡巡,飘过对手战队的选手席时,顿了顿。

“微草……人来齐了?”他只是无意识地这么问了一句,立刻招来旁边两人的注目。

吴雪峰顺着他的视线也朝那边望了望:“齐了啊,老牌阵容,不就那些人吗。”

“他睡晕了别理他。”苏沐秋说,一面又拍了一下叶修的头,“回神,赶紧想办法清醒清醒!我先上去了,擂台赛之前大哥你务必给我清醒过来啊!”

苏沐秋拿着账号卡上台去了,后面的观众席一阵沸腾,此起彼伏都是加油喝彩的声浪。

“这小子挺受欢迎啊。”叶修说。

“那可不是。”吴雪峰说,“枪炮师能用成那样全联盟也就他一个了。”

叶修笑了笑,看到大屏幕上打出“沐雨橙风”的字样,下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女枪炮师造型。

沐橙好像说过今天会来看比赛,叶修恍惚想起有这么一茬,可惜时间太赶了没来得及去看她,回头得好好赔罪一番才行。

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成加载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双方的角色同时出现在战斗场景里。

这场比赛的地图是嘉世定的,个人赛地图是个小场景,平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场景物件。嘉世第一个上场的是沐雨橙风,而这样的地图对枪炮师按说是很不利的。

但在座不论选手也好,观众也罢,都十分清楚,这种不利在苏沐秋面前几乎不存在。

他的对手自然也十分清楚。沐雨橙风,拥有全联盟最可怕的火力线,这些火力线甚至已经封锁到了近战范围。

这是强大的操作和技能理解造就的,原本近身绝对劣势的枪炮师,在苏沐秋手底下,尽管也称不上能在近身范围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却也有足够的手段能将对手逼退,再度拉开距离。

他本场个人赛的对手是个骑士,枪炮师所拥有的全职业最强的重火力,也由全职业最强的防御力来应对。骑士攻击力偏弱,但有不少近身防御和破招手段,还有着比如冲锋和英勇跳跃这种能瞬间缩短距离的招式,一对一的情况下,对枪炮师还是有一定威胁的。

但比赛结果,胜利依旧属于沐雨橙风。苏沐秋在观众席的欢呼声中走下场来,叶修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觉得有些不真实。

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的不应景,分明是不该产生的。叶修朝苏沐秋伸出手,两人来了一发惯例的击掌。下一个上场的队员站了起来,叶修对他点了点头。

苏沐秋坐下,看向叶修:“醒了?”

“差不多吧。”叶修说。他越过苏沐秋的肩头,看到微草第二位选手走上台去。

视线又在微草选手席上溜了一圈,叶修略带疑惑地自言自语:“微草的阵容……真的没少了谁?”

这话又被吴雪峰听见了,不由得也认真寻思了一番。“微草的参赛名单我们已经研究过好几遍了吧。”吴雪峰想完一遍,说,“名单里的人都来了,应该没少。”

“嗯……”叶修应道。的确,他还记得赛前的那些研究讨论,毕竟那都是他自己发起的。

然而,为什么就总有种少了一个谁的感觉呢?总觉得是很关键的一个人,是必须在这场比赛里出现的,明明有那么强烈的缺失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脑中有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一个飘在远方的影子。是谁呢?他今天应该要遇到的,此后很长一段年月里有本事跟他一争长短的对手……


比赛在叶修些微的疑惑中进行到了最后。个人赛一胜一败,擂台赛完胜,团队赛完胜,整场比赛以嘉世的胜利告终。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作为两冠在手冲击第三冠的王者之师,拥有最强的战斗法师和最强的枪炮师,两者还是从网游时代就开始横扫荣耀的黄金组合,加之队长叶秋还有战术大师之称,嘉世的实力在强队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微草不弱,但在嘉世面前仍是差着档次。今年的冠军又是嘉世的囊中之物了吧——才只是第三场常规赛而已,外界就已经充满了这样的预测。

叶修当然是冲着冠军去的,看好嘉世的声音自然也是越多越好。记者招待会上,被问到本赛季的目标,身为副队长的吴雪峰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冠军”。

叶修照例没有出席记者会,吴雪峰和苏沐秋带着本场发挥不错的治疗选手去了。叶修也懒得等他们出来,准备自己一个人先溜回宿舍。

接下来肯定是要做赛后分析的,这场比赛并没有太多的分析点,也就是就每位选手的表现做个总结。下场客场对霸图,倒是必须好好准备一下。

顺着选手通道走出体育场,叶修抬头。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天空的颜色透亮透亮的。他忽然觉得在外面吹吹风也不错,于是放慢了脚步往回走。

迎面走来一个人,也许是离场的观众,叶修没有太在意。就算面对面,“斗神”也几乎没有被普通玩家撞破身份的危险。

然而这次他显然是失算了。对方正对着他走来,他避开一步,就在错身的时候,被叫住了。

“叶修。”

叶修错愕地抬头。历数整个荣耀联盟,能叫出这个名字的人恐怕也只有苏沐秋,很明显,这不是苏沐秋的声音。但令他一时愕然的却还不是走在路上被叫破了真名这件事,而是……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就跟自己的声音一样——

叶秋。

叶修的注意力终于全部凝聚在了那个一直被他无视的路人身上。站在面前的果然是叶秋,一身休闲装,戴着顶帽子,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帽檐下露出一个略显顽皮的笑容。

叶修顾不上叙旧,一把抓过他的双胞胎弟弟,穿到马路对面。就算叶秋现在这身打扮跟他放在一起被人一眼看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但这里距离选手通道还不远,万一被出来的战队选手或联盟工作人员看到,依然很容易惹出麻烦。

他们穿过马路,走到一棵道旁树后面。“你怎么来了?”叶修问,他对他这个弟弟的突然出现还是很有些惊讶的。

“正好有事到H市,顺路来看你比赛。”叶秋说,他抬了抬帽檐,这下眼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了,叶修从那里面看到了熟悉的笑意。

“骗鬼,学校呢?”叶修当即戳破了叶秋蹩脚的谎言。

“咳,别那么较真嘛。你这么想听我说专程请假飞过来看比赛的么……”叶秋挤出个略显委屈的神情,叶修一看就觉得这也委屈得太假了,直接无视。

他叹了口气,说:“不管怎样,你该提前通知我。”这么一会儿,他已经从初见面的惊讶里缓过神来,开始打量这个一年多不见的弟弟。

叶秋的个子比他高出一些,脸倒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小时候形影不离的两兄弟,自离家后就鲜少有机会见面,每隔一段时间再见,这个弟弟身上或显著或细微的变化都让叶修难免生出些感叹。

“通知你太难了,反正堵在选手通道外面一定能逮到你。”叶秋说。这倒不假,两兄弟,一个不用手机,一个不用QQ,一不见面就跟活在两个不同的位面一样,与其想方设法去联络对方,不如直接找上门。

“去哪儿坐坐?”叶修问,“我宿舍不太合适,找个小馆子吧。”说着就要走,被叶秋拽住:“不了,我还去机场。找你就传句话。”

传话?这倒挺让叶修意外了。这小子能替谁传话?难道是……

叶秋好像真的赶时间,直切主题:“春节回趟家吧。”叶修笑了笑:“又是这个啊……再说吧,你知道的……”

“这次不一样。”叶秋没让他说完,“刚才那句话是咱家老头子说的。”

“……”叶修无语了半晌,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叶秋看着他家哥哥一脸不能置信的样子,说:“老头说了,电子竞技也是正当的竞技项目,你选择这条路,只要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不反对。他不是气你玩游戏,是气你离家出走。”

说到这里,他几乎和叶修一般严肃的表情又缓和下来:“回去吧,哥,咱妈想死你了。”

叶修心情很复杂。这小子长本事了,跟哪儿去学的这一手攻心计?先打一张理解牌,再打一张亲情牌,摆明吃准了两样他都架不住。他瞪了面前人高马大的弟弟一眼,突然有些怀念小时候被自己吃得死死的那个小不点儿。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这个“传话”来得有些太突然,他不知道老头是不是真像叶秋说的那样已经能够理解他的选择,即便是真的,他也还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一下。

毕竟离开太久,只是简单的转身也显得很难。

“嗯,不急,你考虑看看。”叶秋点头,他本来也没指望他哥能当场给出答复。人见到了,话也传到了,他再度压了压帽檐:“我先走了。”

“哦。”叶修还有些讷讷的,叶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穿行的人流。叶修站在原地,看着叶秋的背影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会儿,才往反方向迈步离开。


他没有再穿回街对面,而是沿着这侧的人行道往前走,也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就这么慢悠悠地晃着。一边走,一边想着叶秋说的话——回家么?他想了想,再想了想,没有真实感。

家的样子,还记得很清楚,家的感觉,却好像已经离得很远了。回家这件事,他以为是个需要从长计议的事情,现在突然近在眼前,心境的转换真的不那么容易。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网吧,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正在张贴招聘广告。这样的情景司空见惯,平时他也许就漠不关心地走过去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停下来看了看。

广告单上写着招聘夜班网管,薪水不高,包吃住。他从打开的门里朝里看去,一间普普通通的网吧,生意好像还行。

视线落在正对着门的楼梯上。显然,网吧有二楼,站在这里看不到二楼的格局,但他仿佛什么时候见过一样,隐约觉得看到了尽头有个套间,旁边应该是个小仓库,堆积如山的杂物中间塞着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的小床。

女人注意到有人在那儿探头探脑,警惕地看过来:“上机?”

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目测跟他差不多大,T恤牛仔裤,长发一把抓在脑后,很干练的样子。叶修犹豫了一下,问:“有荣耀么?”

“有,哪能没有。”女人听他这么问,笑了,“网吧开在这儿不装荣耀,你觉得有可能吗?”

那的确不太可能,叶修摸摸鼻子。仔细一看,招聘广告旁边还贴着联盟印发的第三赛季宣传海报呢。

女人领着他往里走,一边问:“吸烟区还是无烟区?”叶修很想回答吸烟区,一模长裤口袋,没摸到烟盒子。

“无烟区吧。”他略无奈地说。

“身份证,十块钱押金。”女人朝他伸手,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大约在登记机位吧,叶修想,手速不错,在普通玩家里应该排得上高手级别。

当然,前提是她也玩儿荣耀。

叶修打开钱包,从两张身份证里选出他自己那张,和十块的软妹币一起递过去,换回来一张机位卡。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写着机位和开始时间,叶修看了看,这个网管妹子挺大方,开始时间距离墙上挂钟指示的当前时间还有5分钟的宽裕。

他把钱包揣回去,摸到了兜里的账号卡,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女人看他站在那儿没动,疑惑地抬了抬眼。

“那个,有荣耀账号卡卖吗?”叶修问。他身上唯一的账号卡是一叶之秋的,在网吧登录一叶之秋,被发现了可不太妙。

“有是有,你自己的没带?”女人从旁边拿过一个卡盒,“随便挑吧。”

叶修倒是带了自己的卡,就是不能用,他也不准备解释,笑一笑默认了“没带”的选项。他从卡盒里随手抽了一张出来,一看,四区的。“没有一区的吗?”他问。

女人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你真是荣耀玩家?荣耀玩家谁不知道一区的卡早就绝版了?”

“呃……”叶修无言以对。他要说自己不是荣耀玩家,估计也没几个人敢自称荣耀玩家了,但他真不知道一区的卡已经绝版了。“那就这张吧。”他说,“多少钱?”

女人报了个数字,叶修预备再次掏出钱包的手就停在了半路上。“呵呵,钱没带够。”他笑着说,女人都懒得再作出什么新的表情了,直接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叶修把刚抽出来的卡又插回去,顺便准备把上机卡也退了。一时心血来潮想在网吧玩玩,结果事实证明他今天还是乖乖回宿舍比较明智。

网吧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叶修回头看过去,见一个角落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围观什么。女人的注意力也被引过去了,看了一眼那边,突然又瞅了瞅叶修。

“想玩儿荣耀?”

叶修一愣,点头。

“那边有免费的可以玩。”女人指了指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角落,“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自己珍惜着点儿吧。”

叶修一头雾水,女人看他愣头愣脑的,干脆走出来领着他往过走。

“让让,让让。”女人划拉开人群。“陈大老板啊。”有人见了她,打趣道,“怎么,准备亲自出马了?”

叶修这才知道女人是这间网吧的老板,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就愣是一场都没赢过?”陈果一面吐槽着,一面把叶修领到电脑跟前,“换人!”

“哟,陈大老板真要上?”有人起哄,“先说好,你是老板,赢了可不算啊!”

“不算什么?”叶修问。

这才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陈大老板说了,乘了嘉世今天赢比赛的东风,开个局,能打赢这家伙的三天上机免单。”那人努了努嘴,示意叶修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是竞技场,再熟悉不过的场景里孤零零地站着一个驱魔师。陈果把刚输了一把的人赶开,催促着叶修坐过去,说:“跟对方讲好了,今天晚上陪我们玩。”

“也是这网吧里的?”叶修左右看了看,没看出来对手是谁。

“人不在这儿。”有人说,“快开吧,小心点儿,可厉害。”

叶修心想更厉害的驱魔师他也不是没见过,一边握住鼠标,试着敲了敲键盘。

果然是嘉世斜对面的网吧,键鼠配制都不错,虽然及不上他自己用的和比赛专用套装,但手感已经比普通键鼠好出不少了。

竞技场设的是单次挑战模式,失败就会退出到准备区。他的角色现在就站在准备区里,再次进入挑战需要提交申请,等对方确认。

叶修发了申请,陈果站在旁边,问:“确定就用这个号了?那边还有几个号可选,你可以换个顺手的。”

“就这个,挺好。”叶修说。申请通过,他操作着弹药专家走上前去。

对阵的两人用系统表情打了个招呼,经双方同意,挑战开始。这时候又有客人上门,陈果离开,向柜台走去。

她本来没指望那个奇怪的家伙能赢,对手挺厉害,她看了几场,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是职业级的,她自己上也未必讨得了好处。她也没再特意走回去围观,等到那边角落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可是,不是喝倒彩,是欢呼?难道赢了?陈果想着不会吧,跑过去一看,竞技场中间站着个弹药专家,驱魔师已经看不见了。

“赢了?怎么赢的?”陈果连忙问,后悔自己没过来看实况。叶修晃了晃鼠标,转动视角找到那个被踢回准备区的驱魔师,一边打字一边说:“运气好,险胜。”

陈果心想去你的运气好,对方什么实力她心里是有数的,那不是靠运气就能赢的对手。围观的人里也有人说道:“兄弟厉害啊,赢了就赢了嘛,谦虚什么。”

“不谦虚不谦虚。”叶修说,“真是运气好,对方最后操作慢了一点点,不然就该我躺了。”

“对面也车轮战了老半天,大概累了吧。”有人开始帮对手找理由,大约这样能显得不是叶修太强,而是对手累了给了叶修机会,变相的也就映衬得自己不至于那么弱。这个声音立刻就赢来了周围一圈鄙视的眼神,说话的人立刻就不吭声了。

叶修没管他们,自顾打着字。

『你猜我知不知道你是谁?』他发过去一条消息。

过了几秒钟,对面回过来一条:『那你猜我知不知道你是谁。』

『我猜你不知道。』叶修敲道。

『你猜错了。』对方很快回过来,『怎么有空来网吧?周围不少人吧,要不要我当众打出我猜的那个名字?』

叶修飞快地敲回去:『呵呵,那就算了,反正猜对了我也没奖发给你。』他发出去,又加了一句,『最近过得怎样啊?』

『挺好。』对面说,『肉松饼还挺好卖的,过两年退了来我这儿报道,哥收留你。』

叶修笑了:『那你等着吧,等个十年八年的,趁机把事业做大点儿,不然我可看不上。』

『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啊。』对面回过来,又问,『再来一场?』

『不了。』叶修说,『换人跟你玩儿,我先走了。』

『哦,下次拿自己的号来找我啊。』

『有空的话。』

叶修推开键盘,站起来准备走,发现周围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旁边的陈果更是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呃,怎么了,不是说赢了免单?”

陈果盯着他,踟蹰了半晌,说:“是免单,本来就是免费挑战的。你还上机吗,给你记三天免费。”

叶修摆了摆手:“不了,回去了,反正也没账号卡。这个名额就让给……嗯……那位小兄弟吧。”他指了一个一直特别专心地看比赛的小孩儿,拨开人群走了。

身后有人窃窃私语。“职业选手?”“有可能……”“没见过啊,谁知道他是谁?”“好像真没见过……嘉世的?不大可能吧,那是微草的新人了?”“没听说今年微草有新人啊。”“猜什么猜,搞不好根本不是职业选手吧,你看那打哑谜一样的聊天,说不定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但的确很强啊!”“是高手没错……”

“好了!”陈果一声断喝,“要继续挑战的就赶紧,少在这儿交头接耳的,有本事当面问去啊。”

“老板娘你不好奇的啊?”有人问。

“有什么可好奇的,网吧开在这儿,职业选手我还见得少了?”陈果回得铿锵有力。

“不愧是老板娘,见识就是不一样!”一群人赶紧溜须拍马。

陈果嘿嘿一笑,转头走回柜台,一边走一边脸上就犹疑不定了起来。走过门边,她向外看去,露出遐想的神色。

外面天已经黑了,越过网吧大门可以看到那个奇怪的家伙横穿马路的背影,萧萧然的,很快就融化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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